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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 自 远 方
多瑙河边有一座小屋, 啊,它多么使我留恋! 我每次想起它的时候, 泪水就充满我的眼眶。
我本想在那里长年居住, 伹是渴望却引导我前行; 我的渴望的翅膀拍击着, 使我离开了故乡和母亲。
当我送上告别的亲吻, 痛苦燃烧起双亲的胸膛, 我的这滚滚的眼泪啊, 无法熄灭他们心中的烈焰。
母亲用颤抖的手抱住我, 哀求我留在她的身边; 假如那时我看清这虚伪的世界, 我就不会记落在异乡。
美丽的希望恰如启明星, 照耀着未来的仙女的花圃; 当我走上了流浪的道路, 我才知道我走上了歧途。
未来的希望带给我的痛苦, 如今我能够向谁来诉说? 自从我踏进这荒芜的世界, 我就在荆棘丛生的路上奔波。
……现在有热人回家乡了, 带什么消息给我的母亲? 老乡!要是打我家门前路过, 不要忘记进去问候一声。
告诉她:儿子在外很走运, 请不要过多地为他流泪! 啊,假如她知道我的处境, 这可怜的女人就会心碎! 1843年5月,包兹奥。 兴万生译
我走进厨房, 手里拿着烟管…… 谁说我去点火, 烟管还在冒烟。
烟管噼啪地响着, 不需要我去点燃! 我走进厨房去看 一个美丽的姑娘。
姑娘架起干柴, 烧起熊熊的火焰, 比火苗更亮的, 是她的两只大眼!
我进去,她望着我, 她的美使我迷恋! 我沉睡的心燃烧着, 我的烟管却已熄灭。 1843年7月至8月,佩斯。 兴万生译
一路上(回家的方向), 我一直沉思默想: 当看见我的母亲, 我将怎样对她讲?
我先对母亲述说 我走运的时光? 地就会向我伸出 抚慰过我的臂膀。
我的头脑中闪过 无数的美好思想, 时间缓慢地爬行, 车子却迅速向前。
我走进那座小屋…… 母亲跑来,伸出手…… 我亲吻她……无言地…… 好像果子悬挂枝头, 1844年4月,多瑙沃则。 兴万生译
我向外张望,月亮 透过窗户向我窥探; 它微笑着,爱恋地 向我洒下一片清光。
可怜的精灵!那样 笑吟吟地向我窥探, 也许你痴情幻想 我在寻求你的容颜?
我没有那样的念头, 企图把你尽情观赏。 上帝保佑你离去吧, 我从来不把你思念!
我的姑娘住在那边, 居住在我家对面, 我等待,她的身影 似乎我还能看得见。 1844年4月-5月,多瑙沃则。 孙 用译
这个世界是那么大, 你却那么小,我亲爱的; 可是,如果你属于我了, 就用世界来交换,我也不愿意!
你是太阳,我却是黑夜, 充满了无边的黑暗; 可是,如果我们的心融合了, 美丽的曙光就照耀在我上面!
不要望我,低下你的眼睛—— 不然我的灵魂要烧毁了! 可是,你既然并不爱我, 那么就让这可怜的灵魂烧掉! 孙 用译
我又听到了云雀歌唱! 我已经把它全部忘掉。 唱吧,你春天的使者, 唱吧,你可爱的小鸟。
上帝啊,我多么欢喜, 激战之后听到这歌声, 恰似山涧清凉的流水, 洗涤着我灼热的伤痕。
唱吧唱吧,可爱的小鸟, 这歌声飞进我的脑海中; 我不仅是杀人的工具——兵, 同时我也是—个诗人。
从你的歌声中我记起, 记忆起诗歌和爱情, 这两位女神给我带来幸福, 同我一起建立许多功勋。
两株玫瑰:记忆和希望, 两株玫瑰树鲜花怒放; 它们垂下沉醉的枝叶, 一直垂到我火热的胸膛。
我做了梦。我的梦啊, 它是那样亲切和甜蜜…… 我梦见你,忠实的天使, 我是那样忠实地爱你。
你是我心灵中的祝福, 我从上帝那里获得了你, 你指出:天堂不在天上, 而是建造在人间大地。
唱吧,云雀!你的歌声 催促着旷野里百花争妍; 从前我的心是那样荒凉, 而现在它却是一座花园。 1849年3月8日,伯特兰。 <SPAN ①这是裴多菲写给他妻子森德莱·尤丽亚的最后一首爱情诗。 距离诗人牺牲仅 4个月零22天。 </SPAN> 兴万生译
黎明刚刚来临,黄昏又要逼近, 我刚刚回到家里,马上就要离去, 我刚刚回来,刚刚向你热烈祝贺, 就要分开了,就要向你最后道别。 上帝保佑!我美丽、年轻的妻子, 我的心,我的爱情,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我放下了竖琴,拿起了宝剑, 从前我是诗人,现在是一名士兵; 从前一颗金色的星引导我向前, 现在是北极光照耀我前进的路程。 上帝保佑!我美丽、年轻的妻子, 我的心,我的爱情,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不是对光荣的欲求使我离开了你…… 桂冠也决落不到我的头顶上来, 完整的玫瑰花瓣所编成的桂冠, 我从来不向往,把它远远抛开。 上帝保佑!我美丽、年轻的妻子, 我的心,我的爱情,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不是对光荣的欲求使我离开了你, 你知道:它在我的心中早已消亡, 假如需要,我愿为祖国流尽鲜血, 为了祖国,我愿保卫血洗的胜利。 上帝保佑!我美丽、年轻的妻子, 我的心,我的爱情,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假如谁都不去保卫自己的祖国, 我一个人也要将它保卫到底; 现在所有的人都向战场上奔跑, 我一个人怎能悄悄躲在家里? 上帝保佑!我美丽、年轻的妻子, 我的心,我的爱情,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我不用说:“常常记起你的丈夫吧, 他是为了祖国和你而走上战场……” 我了解你,非常了解你对我的爱, 你把我日夜记挂在你的心上。 上帝保佑!我美丽、年轻的妻子, 我的心,我的爱情,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那时我也许成了残废回到家里, 可是你仍然爱我,仍不变心; 上帝晓得:那时我带回来的, 将是完整无损的忠实的爱情。 上帝保佑!我美丽、年轻的妻子, 我的心,我的爱情,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1848年1O月17日至22日,艾尔顿特。 ①这是裴多菲在离家参加部队时给他妻子尤丽亚的告别诗。 兴万生译
我已经写了许多的诗, 这一些也并不全白费; 可是那首决定我的名声的 最美丽的诗,我还不曾写。
那最美丽的诗是,当我的祖国 为了复仇,起来向维也纳反抗, 那时,我就用辉煌的剑锋, 在一百条心里写着:死亡! 孙 用译
今天我是温暖的风,轻轻吹拂, 飘过碧绿的原野,在空中浮动; 我把我的吻送到花蕾的嘴唇上, 热烈的吻就是忠实爱情的保证, “开放吧,你春天美丽的姑娘。” 我对她们耳语。“开放吧开放!” 她们羞怯而娇媚地隐藏起来了, 我愉快地昏倒在她们的胸膛上。
明天我是狂怒的风,呼呼吹动, 由于对我畏惧,树丛猛烈抖颤; 它见我手握钢刀,磨快的钢刀, 它知道我要用这钢刀砍断树冠。 我伏倒在花朵旁,轻声地说道: “愚蠢的姑娘们呀,快快凋谢!” 花儿谢了,落在秋天的胸膛上, 我就对它们冷酷而讽刺地笑着。
今天我是柔和的风,像溪水流动, 我平稳而安详地游泳在天空中; 只有那些小蜜蜂知道我的存在, 当它们从田野登上回家的路程; 假如小蜜蜂们载着重负飞翔, 把重负储藏在自己的腹部下面, 我把这小小的虫儿放在手心里, 让它们更加轻快地向前飞翔。
明天我是狂风,嗷嗷吼叫的风, 我跨过大海,骑着烈性的骏马, 像老师惩罚顽皮的小学生一样, 我就愤怒地摇着大海的银发。 我在大海上飘荡,我遇上帆船, 就撕碎它的翅膀,那飘扬的帆。 我用桅杆在浪中写下它的命运: 它再也不能平安地返回海港! 1847年2月,佩斯。 兴万生译
我们是人……不仅我们老了, 有些物体不是也老了吗? 你们看那太阳:假如十二月来临, 它不是一个地道的老人了吗? 它醒得很迟,刚刚爬上天顶, 就已经筋疲力尽, 它忧郁地、冷漠地望着世界, 又那样过早地倒在它的床上。 最后,我们明白: 它已经老了, 这时候……它的光线已变得昏黄。 1846年3月1O日以前, 萨尔科山特-马尔顿。 兴万生译
我愿意是急流, 山里的小河, 在崎岖的路上, 岩石上经过…… 只要我的爱人 是一条小鱼, 在我的浪花中 快乐地游来游去。
我愿意是荒林, 在河流的两岸, 对一阵阵的狂风, 勇敢地作战…… 只要我的爱人 是一只小鸟, 在我的稠密的 树枝间做巢,鸣叫。
我愿意是废墟, 在峻峭的山岩上, 这静默的毁灭 并不使我懊丧…… 只要我的爱人 是青青的常春藤, 沿着我荒凉的额, 亲密地攀援上升。
我愿意是草屋, 在深深的山谷底, 草屋的顶上, 饱受风雨的打击…… 只要我的爱人 是可爱的火焰, 在我的炉子里, 愉快地缓慢闪现。
我愿意是云朵, 是灰色的破旗, 在广漠的空中, 懒懒地飘来荡去, 只要我的爱人 是珊瑚似的夕阳, 傍着我苍白的脸, 显出鲜艳的辉煌。 1847.6.1-10. 孙 用译
躲开吧,现在你们躲开吧, 躲开我吧,我的老朋友们, 你们没有看见我成了什么? 我的徽号是玫瑰,不是葡萄藤。
我将成为守卫爱情的士兵…… 歌和琴是我装上子弹的武器, 里面装着我的沸腾的情感, 我幸福!假如我获得作战胜利。
啊,假如我获得胜利,获得…… 上帝呀,仙人国耸立在我眼前, 顺利地取得成功:那时候, 我就成了仙人国的国王! 1845年8月,佩斯。 兴万生译
绯红的脸,绯红的唇, 棕色鬈发,棕色眼睛, 在她的脸上和眼睛里, 上帝啊,蕴涵多少灵魂!
啊,我要征服这灵魂, 征服这位热情的姑娘! 说吧,姑娘,你说吧, 爱情尚未触动你的心。
不呀不!你己爱上我, 你爱我,倾心爱慕; 这话已是我生命中 唯一的新救世主。
我爱你。我的爱情, 这无尽头的急湍, 恰似洪水冲毁大地, 将我的旧日埋葬。
我不知我从前是什么人, 不知我将来成为什么人; 我依赖你,我愿是暗影, 或者成为明亮的阳光。
你拿主意?……你的目光 巳经建造起我的天堂; 姑娘呀,且不容许你 捣毁这座幸福的天堂。
啊,我在你面前跪下, 并向你伸出我的臂膀: 你把我搂在怀抱里吧, 姑娘,你倒在我身上。 1846年9月8日至10日,纳吉-卡洛伊。 ①1846年9月8日裴多菲同森德莱·尤丽亚结识,那年尤丽亚18岁。 本篇是裴多菲写给他妻子尤丽亚的第一首爱情诗。 兴万生译
天使哟,霍尔托巴奇酒店老板娘! 端酒来吧,让我一气儿把它喝光; 从德布勒森到霍尔托巴奇路途迢遥, 从德布勒森到霍尔托巴奇我口干舌燥。
大风呼呼响,奏着凄凉的哀曲, 严寒袭击着我的灵魂和肉体; 老板娘,我的紫罗兰,你可看见: 你温柔的目光给我带来无限温暖。
哎,老板娘,这美酒是哪里出产? 它象过早离枝的野苹果一样的酸。 老板娘,快点儿吻一吻我的嘴唇, 让你甜蜜的吻复活我沉睡的灵魂。
美丽的少妇呀!酸的酒……甜的吻…… 我的两条腿打战,而且永远不停; 老板娘,亲爱的,快点拥抱我吧, 你不要等待,难道让我昏迷倒下?
哎,小鸽子,你的胸膛可真绵软! 请允许我在你怀里休息片刻时间; 酒店里,那木制的床板多么硬呀, 我家离此地遥远,夜里无法行走。 1842年10月,霍尔托巴奇。 兴万生译
空中闪烁一颗星, 高悬于清澈的天顶, 它那样辉煌地照耀! 一颗星没有那样光明。
我心里似有人在对我讲: “看哪,这光是爱德尔卡! 你抛弃大地上的生命吧, 向她飞去,她在等待你哪!”
我愿愉快地向她飞去, 欲望只是无用的热情, 帮助我升天的梯子—— 信心,却倏然间消尽。 1845年1月,佩斯。 兴万生译
小树颤抖着, 小鸟落在树上。 当我想起了你, 我的心就抖颤; 我想起了你, 娇小的姑娘, 你是世界上 最大的钻石!
多瑙河涨水了, 也许就要奔腾。 我的心膨胀了 那沸腾的热情。 玫瑰花,你爱我吗? 我是那样爱你, 你父母的爱, 无法跟我的相比。
我知道你爱我, 当我们在一起。 那时是炎热的夏天, 现在是凛冽的冬季。 假如你不爱我了, 愿上帝祝福, 假如你仍然爱我, 愿上帝千遍地祝福! 一八四六年十一月二十日以后于佩斯 兴万生译 ①本篇采用民歌体写成,在匈牙利流传极广,裴多菲生前就被 匈牙利音乐家谱曲传唱至今。这首小诗至今已被译成六十多种外 国语了
姑娘,你可见过多瑙河? 它从一个岛的中央流过, 我说你那娇美的面容, 轻轻荡漾着我的心波。
绿色的落叶从岛旁, 被卷入青青的水浪, 我说你那希望的浓荫。 悄悄撒在我的心上。 1844年12月,布达。 ①这是裴多菲献给乔包·爱德尔卡(1829-1845) 的第一首诗。裴多 菲与爱德尔卡于1844年圣诞节在瓦豪特的家里相遇。他们一见钟情, 互相爱摹;可是相处不久,爱德尔卡突然患病死去,年仅15岁。 关于本篇的写作背量,乔包·爱德尔卡的姐姐——乔包·马丽亚 (作家兼翻译家)留下这样一段文字:“一个美丽的黄昏,我和我的 丈夫,还有裴多菲,一起散步在多瑙河畔,裴多菲朗诵了他头一天晚 上写成的赞美娇小的姑娘爱德尔卡的诗篇。” 兴万生译
悲哀吗?是一片汪洋大海
悲哀吗?是一片汪洋大海。 快乐呢?是海洋里的珍珠。 它也许被我碰碎了, 当我从海底下把它捞出。 1846年3月10日以前, 萨尔科山特-马尔顿。 兴万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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